大明王朝第二位皇帝朱允炆“削藩”反被藩王“削”（五）

建文帝的“削藩”举动也曾遭到过大臣们的异议反对。

据《明史》卷一百五十《杨砥列传》记载，当时作为湖广布政司参议的杨砥曾上书建文帝，指出：“帝尧之德始于亲九族。今宜敦睦诸藩，无自剪枝叶。”希望建文帝向尧舜学习，对父母兄弟姊妹家人们及“九族”的家族族人们友好，与诸藩王能够和睦融洽相处，不要“自剪”同是一棵大树上长出来的枝叶。

但杨砥的意见没有被建文帝采纳，他为了巩固自己的皇权位置，树立自己的皇帝威信，首先拿自己的皇族长辈藩王们开刀，主动挑起内部斗争，引火上身。

应该说，建文帝开始削藩时，借助朝廷皇权威势和政府军力量，进展还算顺利，也把势力强硬的朱棣给震慑了。朱棣只好采取缓兵之计，谎称自己得了重病了，饮食起居都很困难，已经是个废人了。一方面是为了麻痹皇上，一方面也有希望皇上能放他一马的意思。

建文帝看了朱棣的书信后，也曾动过恻隐之心，觉得事情适可而止就行了，并且准备把朱棣“换防”到南方江西一带去当藩王。

在“削藩”进入决战性阶段，建文帝曾对齐泰、黄子澄二位说：

“朕即位时间不长，就连连罢黜诸王，现在又要削弱燕王的力量，如何向天下人解释呢？”自古师出有名，但现在是无端起事，自相残杀，建文帝也感到事情有点不上路子。

但齐、黄二人执意要继续干到底，不能半途而废。黄子澄说：“先人者制人，毋为人制”。意思是说，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建文帝却坚持认为：“燕王智勇双全，又善于用兵，现在虽然病了，但在短期内要想扳倒他，也是不现实的”。从这一点看，建文帝还不完全是一个昏君，对事情的判断还是准确的，惜其政治历练太短，更缺少制衡全局的政治家气魄与胆略。

齐、黄二人也觉得皇上说的有道理。就这样，建文帝亲自发动的轰轰烈烈“削藩”行动，刚开始不久，又被他自己按下了“暂停键”，而不是一鼓作气，将“削藩”进行到底。

这也再次暴露了建文帝“削藩”计划是仓促上马。漏洞百出，没有通盘战略考虑，他把“削藩”这等流血死人、牵涉统治集团重大利益的大事视同儿戏，说“削”就“削”，说暂停就暂停。殊不知，自古“削藩”都是要以无数人的生命为代价的；殊不知，自古开弓没有回头箭，战火点燃易，熄灭战火难，弄不好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作为朝廷最高决策层，作为一国之君，建文帝在决断关涉国家稳定安全重大国策时，理应打一套组合拳，一鼓作气干下去，切忌瞻前顾后，当断不断。正是因为“削藩”断断续续，导致夜长梦多，最后果真是引火烧身，玩火者自焚。

燕军在快要攻入南京城、打到龙潭的时候，建文帝曾派遣大臣去与诸王叔们谈“割地”停战一事。结果是，那些之前被他或罢免、或废黜的藩王叔叔们都聚在了一起，“皆不听”，坚决不理这一套，他们现在都听“四哥”燕王朱棣的。

据《明史》卷一百五十一《茹瑺列传》载：燕兵至龙潭时，建文帝派遣兵部尚书茹瑺及曹国公李景隆、都督同知王佐诣燕军议和。茹瑺等见到朱棣后，“伏地流汗，不能发一言”。这些朝廷命官们见到燕王朱棣，竟然吓得大气不敢出，趴在地上，冷汗直冒。

朱棣却很淡定地对他们说：“公等言即言耳，何惧至是。”意思是说，你们有话就说嘛，至于害怕到这种程度吗？言语中，充满了蔑视，也充满了霸气。

久之，茹常他们才向朱棣表明奉诏割地讲和一事。

朱棣听后，哈哈大笑，说：“吾无罪而削为庶人，今救死，何以地为！且皇考封诸子，已各有分地矣。其缚奸臣来，吾即解甲谒孝陵归藩。”意思是说，我们本来就有已故父亲给我们的封地，现在只要朝廷把奸臣们绑缚法办了，我明天就去明孝陵祭拜一下父母亡灵，然后就回到北方自己的藩地。

茹瑺等“唯唯”顿首，还朝复命。但朱棣大军已经紧逼都城，建文帝他们已经来不及有下文了。

燕军势如破竹，攻入南京城后，各城门很快全部被燕军把守。朝廷大臣们，有许多人只好“缒城”逃亡，即用绳索从城墙上慢慢滑溜下来，狼狈不堪。据载，当时有40多位朝廷大臣就是这样仓惶逃命的。

建文帝是否安全逃离都城南京，还是被皇宫中的大火给烧死，一直都有不同说法。《明史》卷一百四十三载，当金川门开启时，一个“有道术”、名叫程济的和尚从此出亡，“或曰帝亦为僧出亡，（程）济从之，莫知所终。”所以，关于建文帝的下落，一直是个迷。

据《恭闵帝本纪》记载，在滇、黔、巴、蜀一带，“相传有帝为僧时往来迹”。但朱棣在登基之前，还是煞有介事地举行了“葬建文皇帝”仪式。大概是从被焚毁的皇宫中，找来一具被烧得如碳灰一样的残骸来权且充当而已，以达到遮人耳目的政治目的。

1996年的11月中旬，我曾来到云南省楚雄州武定县境内的狮子山，参加全国民俗学会议，利用会议期间进行了考察，发现那里有许多关于建文帝的传说与遗迹。后来撰写一文，曰《亦帝亦僧亦为仙 半史半野半相疑——明代建文帝的传说及其历史民俗》，发表在《东南文化》杂志1998年第三期上，后收入我的《传统与现代》一书中。

明代的这场“削藩”战火由建文帝朱允炆引起，最终换来的却是藩王朱棣的横扫南北、攻占京师、夺取皇权。就在占领南京的建文四年（1402年）六月，朱棣在诸王群臣“上表劝进”下，在拜谒了明孝陵后，在奉天殿即皇帝位，是为明成祖。第二年改元“永乐”元年（1403年）。

束有春2026年5月29日于金陵四合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