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同一年即咸通十四年(873年)的六月份,唐懿宗在举行完盛大的礼迎佛骨、礼请佛骨进皇宫膜拜活动后,就感到龙体不适了。

到了秋七月辛巳日,唐懿宗崩于咸宁殿,年仅41岁。生前见到了佛骨真身舍利,他应该是可以瞑目了。

皇位接班人是第五子李儇(xuān),是为唐僖宗。

到了十二月,唐僖宗下诏,礼送佛骨还法门寺。前任皇帝只做了“迎”佛骨的事,“送”佛骨的任务却要由后任皇帝来完成。由此看来,佛也是救不了皇帝的命,道士的“金丹”更是加速了封建皇帝的死亡进程。

大唐王朝自唐懿宗以来,奢侈日甚,用兵不息,赋敛愈急。加之关东连年水涝、旱灾,蝗虫蔽日,自东而西,所过尽为赤地。州县不以实情上报朝廷,上下相互蒙骗,百姓流殍,民不聊生,又无所控诉,只好相聚为盗,如蜂四起。

由于州县兵力少,加之承平日久,兵不习战,每与农民起义军相遇,官军多吃败仗,最后发展为以王仙芝、黄巢为首的农民起义席卷全国。

在剿灭农民起义军的过程中,李唐王朝虽于公元889年僖宗朝结束后,延续至唐昭宗李晔一朝,前后又坚持了16来,昭宗至唐哀帝李柷又坚持了2年,最终于公元907年,被朱全忠的“后梁”政权取代,中国历史从此进入“五代十国”的分裂动荡时期。

回首观望,唐王朝前后国祚289年,除了内外厮杀、战马咆哮、刀光剑影,能够朝野达到最大共享的,应该就只有佛教了。今人所乐道的“敦煌壁画”,实质就是佛教壁画,就是那个既佞佛、又削佛、又灭佛的大唐王朝留下的佛教文化遗物。

我们从唐代佞佛、削佛、灭佛三个角度,审视佛教在唐代迭荡起伏的命运,从宗教角度来把脉李唐王朝的发展历程,大致可以发现一条规律:

大唐王朝由兴而衰的过程,正是佛教由衰而兴的过程,二者似乎走的是一条相悖的路径,国泰民安盛世之时,佛教往往处于被扼制、被削弱、被扑灭的状态,反之,如果国运处于困厄动乱之时,佛教会处于上升势头。

李唐王朝虽然开始以尊奉老子道家思想为主,但除了家族、皇室的宗庙祭祀礼仪活动,百姓日常生活的空间,已经基本上被佛教占了上风。

可悲可恨的是,那些披着道家思想外衣、打着道教旗号的道士们,他们用炼丹炉炼出来的所谓长生不老“金丹”,一次次断送了一心想要长生不老的李唐王朝不少年轻皇帝们的性命,使他们过早“夭折”了。

作为外来文化,佛教传入中土后,尽管被一次次地削、灭,但恰如“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一般,它顽强地在与中国本土文化碰撞交融,有时到了博弈程度,但最终还是在中土生根了。如何在维护好华夏本土文化以儒道为主体的“道统”基础上,对佛教文化合理内核进行汲取,使之同化为华夏文化,已经是唐代有识之士们开始苦苦思索的问题。

那位要焚烧佛骨的韩愈可能也意识到,光动怒蛮干,把佛骨一把火烧了,那也是无济于事;努力挖掘中国传统文化优秀内涵,融合外来文化合理内核,可能才是真正的出路。这虽说是学术探寻之路,但却是在探寻民族文化如何振兴之路。韩愈的《原性》《原道》《原毁》等书,提出著名的“性三品”说,从人性本质深层次去思考人类共性问题。

韩愈的弟子李翱进一步发挥,著有《复性书》等。

他们在佛教文化强大冲击波撞击下,对中国传统文化与佛教文化从人性角度进行观照思索,已经露出新思想萌芽,如同东方晨曦开始出现。

正是在这种不同文化之间相互浸染的漫长岁月中,历史发展到宋代,兼具儒释道思想、以儒家读本为主要载体的新儒学“理学”诞生了。

由“儒学”而“理学”,华夏文化“道统”在汲取了佛教文化的合理内核和营养后,赓续传承,创新发展,得以重新焕发出勃勃生机活力。我的《理学古文史》一书,对此有较为系统的研究阐述。(本篇连载完)

束有春 2026311日于金陵四合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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