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江浦县(今南京市浦口区)初建于明初洪武九年(1376),县境内滁河以北土地(今属浦口区永宁街道)割自滁州,包括今东葛、西葛等地,建县以前皆属滁州丰城乡,位于滁州之南鄙。江浦与滁州又一衣带水,皆为滁河洪泛区。朱元璋定都南京后,江浦县及其西北滁州成为京畿要地,通往中都凤阳的宁滁驿道贯穿江浦与滁州,战乱之时唇亡齿寒,和平时期则因着一条滁河而同甘共苦。自明朝始此两地成为唇齿相依的利害共同体,只是到了近现代,方才呈现渐行渐远之势。

    滁州不但有琅琊山,有醉翁亭,有清流关,还有许多杰出人物。

    胡松(15031566),字汝茂,号柏泉,滁州人,嘉靖八年(1529)进士,历任东平知州、礼部郎中、山西提学副使、左参政、陕西参政、江西左布政使、右副都御史巡抚江西、兵部右侍郎、吏部左侍郎、南京兵部尚书等,官至吏部尚书,吏部尚书任七月而卒赠太子少保,谥庄肃。遗著有《胡庄肃公文集》八卷。

    据《嘉靖八年进士登科录》,胡松,贯直隶滁州,民籍,州学生,治《易经》,字汝茂,行一,年二十七,十月十一日生。曾祖能,祖琏,父江。母倪氏,具庆下。弟桧、椿、楠。娶范氏。应天府乡试第七十八名,会试第二百七十六名。(二甲第二十三名)。

    考胡松一生,可分四个阶段:1)耕读乡野:27岁成进士以前;2)宦游天涯:从嘉靖九年庚寅1530至嘉靖二十一年(1542)被冤而罢官为民,读书于尚友堂,计十三年,罢官时年40岁;3)归隐田园:嘉靖三十五年(1556)复出,计十五年;4)位至尚书:从嘉靖三十五年(1556)复出,至嘉靖四十五年(1566)卒于吏部尚书任上,计十一年。

    胡松最辉煌的人生当在最后这一段:“壮年竟投之林壑,垂老始登之庙堂”,起陕西参政,分守平凉;三迁江西左布政使,以右副都御史巡抚其地;进兵部右侍郎,巡抚如故;居三年,召还部理事,进吏部左侍郎;迁南京兵部尚书,参赞机务;代郭朴为吏部尚书。十一年间,由地方而朝廷,由方伯而卿贰,参赞机务,驰誉朝野,时与吴岳、毛恺、吴悌以耆俊并称为“南都四君子”!

    张廷玉明史有《胡松传》,如下:

      胡松,字汝茂,滁人。幼嗜学,尝辑古名臣章奏,慨然有用世志。登嘉靖八年进士,知东平州。设方略捕盗,民赖以安。再迁南京礼部郎中,历山西提学副使。

      二十年秋,上边务十二事,谓“去秋俺答掠兴、岚,即传箭征兵,克期深入。守臣皆谂闻之。而巡抚史道、总兵官王陛等备御无素,待其压境,始以求贡上闻。又阴致贿遗,令勿侵己分地,冀嫁祸他境。今山西之祸,实大同贻之。宜亟置重典,以厉诸镇。大同自兵变以来,壮士多逃漠北为寇用,今宜招使归。有携畜产器械来者,听其自有。更给牛种费,优复数年。则我捐金十万,可得壮士二万。拊而用之,皆劲旅也。孰与弃之以资强敌哉?大同最敌冲,为镇巡者较诸边独难。今宜不拘资格,精择其人。丰给禄廪,使得收召猛士,畜豢健丁。又久其期,非十年不得代。彼知不可骤迁,必不为苟且旦夕计,而边圉自固。又必稍宽文网,非大干宪典,言官毋得轻劾,以坏其成功。至用间之道,兵家所贵。今寇谍获于山西者已数十人,他镇类是。故我之虚实,彼无不知。今宜厚养死士,潜纵遣之。得间则斩其名王、部长及诸用事贵人,否亦可觇强弱虚实,而阴为备。又寇贪而好利,我诚不爱金帛,东赂黄、毛三卫以牵其左,西收亦不刺遗种,予善地,以缀其右,使首尾掣曳,自相狼顾,则我可起承其敝,坐收全胜矣”。他所条析,咸切边计。帝嘉其忠恳,进秩左参政。

     松疏上,当事者已恶其侵官,及迁擢,益忌之,不畀以兵柄,令于三关听用,欲因以陷之。寇大入,抵太原,给事中冯良知遂劾松建言冒赏,无寸功;纪功科道官张尧年、王珩劾总兵官张达等,并论松虚议无补,遂斥为民。

     家居十余年,屡荐,辄报罢。至三十五年,以赵文华言,起陕西参政,分守平凉,复条严保甲、均赋税、置常平、简伉健数事。三迁江西左布政使,以右副都御史巡抚其地。所部多盗,松奏设南昌、南丰、万安三营,遣将讨捕,以次削平。进兵部右侍郎,巡抚如故。以会讨广东巨寇张琏及援闽破倭功,两赐银币。居三年,召理部事,进左侍郎,改吏部。迁南京兵部尚书,参赞机务。代郭朴为吏部尚书。奏言:“抚按举劾,每举数十人,虚誉浮词,往往失实。所劾犯赃,仅拟降调;罢软贪残,仅拟改教。赏罚不当,人何所激劝?且巡抚岁终例有册,第属吏贤否,今皆寝阁,乞申饬其欺玩者。”帝嘉纳之。

      松洁己好修,富经术,郁然有声望。晚主铨柄,以振拔淹滞为己任。甫七月,病卒。赠太子少保,谥恭肃

    从《明史·胡松传》看,明朝到了嘉靖时期政治已经十分腐败。对蒙古部落酋长俺答“通贡”请求,嘉靖帝颟顸傲慢,予以拒绝,待到俺答来犯,守边军政大员们却举止失措,甚至暗通款曲,以邻为壑。嘉靖十九年,俺答率部由大同进入山西内地,“流劫岢岚、兴、岚、石州、静乐等处”。俺答这次犯边,意在掠夺财物,以迫使明朝通贡,逗留时间较短。次年(1541年)七月,俺答派“石天爵、肯切款大同阳和塞求贡”,提出和平友好的主张:“果许贡,当趣令一人归报,伊即约束其下,令边民垦田,塞中夷众牧马塞外,永不相犯,当饮血为盟誓”。俺答这次派使通贡是诚心的。但明朝不仅拒绝通贡,且扣留使臣肯切,并发布诏令“悬赏购俺答、阿布噶首以振国威”。这种绝贡扣使的做法激怒了俺答,“遂大举内犯,边患始棘”。八月,俺答率部大举内犯,突破石岭关,进攻太原等处。九月,“虏犯山西者,由岚县赤壁岭深入至石州”。这是俺答兵第二次深入石州。领兵者为吉囊,“吉囊之众,复自大同、平虏卫而入……遂长驱入宁武关,而兴、岚、纷(汾)、石之间再遭屠剥”。嘉靖帝虽下严令,敕总督尚书樊继祖等督所部兵前往抵御,但军官仍是畏葸不前,纵敌入关。应战不利的樊继祖未罚反赏,可知当权者之昏瞀。胡松虽在前线,却无兵权,无辜而遭陷害,罢官为民。

    自嘉靖二十一年(1542)至三十五年(1556)这十五年里,胡松赋闲在家,大部分出色诗文也应作于这段时间。诚如《胡庄肃公文集·徐栻序》所言:“公乃以燕居多暇,博极群书,考究今古,遨游四方,采摭民风国故,益闳其用世之学,而见于诗歌、记述者亦莫非经论之具。”胡松晚年复出,功绩显赫,位至尚书,未必不与这一段人生蹉跎有关系。

    胡松遗著《胡庄肃公文集》今有明万历十三年胡楩刊本”存世,沈乃文《明别集丛刊》(二,62P.451;二,63P.1)影印收录这个版本。目前尚未见今人点校本,由此可见胡松著作研究迄今无人予以重视。

    本文拟挑出该书与旧江浦县有关的诗文,予以点校、注释,并对所涉及人物、事件作简要的研究,也希望藉以引起两地(江浦,滁州)地方文化研究者进一步开展研究的兴趣。毕竟为有明中后期一代杰出人物,不该就这样永远地泯灭于历史的深处。


             (书影:胡松《胡庄肃公文集》)

          1.读胡松《江浦张侯政绩记》

江浦张侯政绩记

     己酉秋八月朏,柏泉胡子读书尚友之堂,有耆艾十数人俨而造焉,曰:“吾侪小人,介江之浦,不量其鄙,敢徼乡曲之爱于先生,辄有谒焉,愿先生之弗靳也。始吾邑隘,洪武初,诏割和滁六合诸郡邑地益我,既又移江宁之人,令垦缘江之隙地,且筑圩以障之,遂籍焉,号崇德乡,为里者盖十有八,已而田率没江,人罔需以生,今存者十之二三尔,税不可即蠲,则率均诸它里;而又当两京孔道,轮蹄之声相属不绝无已时;地故硗瘠,鲜所产,大都竞末,比又苦钱荒,往者它令率传舍我,置弗戚,甚或徒称大吏过客意旨,恣取具,又甚自封,我故益敝以蹙,不可理。自顷乙巳,我张侯实来,悉我之敝久,慨焉以绥辑作新为己任。以其所得于师门者教授邑中诸生,人人皆自以得师。侯故善堪舆家言,谓学地东下弗利,为于其方特建青云阁以崇之,明年丙午,乃两生相次偕乡荐。定山庄先生故有祠,然无赡祭费,侯捐俸羡为置田,且修其坊,改题其匾,曰“理学名臣”,过者望而式焉,详具吕内翰巾石所为《祠田记》。诸生有贫不能婚、殁靡殡者,必襄以助,使得所至。其自奉甚薄,或时燕享,惟取礼达情而止,故出纳称平,即讼楮税金蔑私焉。邑无城,盗不时发,为民患,公严徼巡,时敕保甲诸长,使讥察,盗不得留。永丰、顺济两圩地最下,比日就堙,民以故徙且避,公劳徕之,而增筑其堤,罢其驿传之役,流冗还业,顾有秋,而又悉索亡户之田,尽赋诸贫民,或关上官,令具少贾糴谷以预赈。先是里甲之费号罢,民岁起单至百余次,次亦不下数十金许,催办之喧亟于星火,应甲者不胜其苛。公为分三班,稍为之节,自非重人按部与岁时宾礼簿正,弗滥糜。或被大吏褒,仅收其檄中所载礼金钱,绝不烦甲裂彩、具酒食,即膏烛、薪炭、楮墨、器物之须,皆禁勿供,故月才一单而止。邑故输南京四门仓粮若干石,仓中主者多中珰,科索百万,最烦重,书记又缘为奸利,恣损益,民被其愚,率数倍输,公取故黄册为准,使有定,且造穿申清由以授之,使人易知而难蔽。至于征受它处诸钱谷,俗故有加,颇不乏运者,或指扛解赂吏重征概,邑民乃不任扰,公敕收者管解第尅完期。他如议蠲贫氓,节岁之逋负、禁断仆寺圉人之科索,与其改纪驿传,而使之顺甲以征,宽贷榜箠,未闻毙人于杖,与加惠鳏独,克谨灾祥,兴废起仆诸善政,盖更仆莫之悉数。先生其为我次第其语,吾侪将鑱诸贞珉,以遐厥思于永永。

      余屏居滁上,窃伏田茇,侧闻张侯之政久矣,重以诸君子之勤其何说之辞焉,外史氏曰:夫守令之于民与治也要矣哉!览前世所以称治平明盛者,必慎且重乎!自顷道术薄而士习靡,宠赂积而官箴废,远迩之臣竞于私计,言司牧者溺其职也久矣久矣,有如张侯奋起流俗之中,思迹前哲之懿,其治行灼灼若是,安得不重浦人之思乎?虽然,浦人之思张侯,以张侯之克思厥职也,后有君子能思张侯之思,敬绍不替,光于前人,后之人其有弗思乎?故曰斯民也,三代之所以直道而行也。余故因张侯而以风焉。侯名峰,字子奇,江西泰和县人。

    此文录自该书卷四。张峰(字子奇),江西泰和县人,嘉靖二十四年(1545)至二十八年(1549)任江浦知县,据《江浦埤乘》,江浦县城士人为感恩张峰任期内诸仁政,为建生祠“遗爱祠”,此文应该即胡松为该祠所作碑记。

           2.读胡松《送江浦侯令同知宁波府序》

送江浦侯令同知宁波府序

      南海侯子之宰江浦者,洁己以裕人,平心而应物,兴利塞蠹,惟其力所能与事所遇,殚竭心思,罔肯徇俗习非、因时变化、徼浮誉,久之,声实并硕,称籍甚□,古所称驯良吏亦何以加焉?众方望其征拜台史曹郎也,而固迁贰宁波府事,江浦之人群走咨叹私惑焉,以谓君之贤不当辄外徙,加宁波滨海,方被兵,非所以优厚贤者。殆于不知而窃有憾于当途之士,争以告柏泉胡子,胡子曰:

     嗟乎,是乃当途之所以知而优厚之也。夫海贼也者,东南之大疽也,世所以养而成之者,要非卑官散秩一人一夫与一朝夕之故也,较然著矣,而世方恃乌黄、葛堇悍烈之剂,力劫而疾攻之,以希奏效,效未必奏而元气索然耗矣,矧彼□□阘冗之徒因乘事际,并缘为奸,掠夺吾民而阴□之,□殆湎饫醇鲜,益其毒而甚之痛也,斯二者之相距,虽若有间矣,然以言乎失治,何异哉!夫疽势之张王炘炽也,信非参术、菖苓之剂所能去矣,然独不当笃固根本、保护荣卫、令健哺啖、使无侵淫溃渍,重伤完肌肉耶?故今穷征遐远,聚诸悍恶,徼希尅捷,是用乌黄、葛堇悍烈之剂力劫而疾攻之之类也,其诸无良□□□□掠夺吾民而驱之者,是湎醇饫鲜滋毒而甚痛之者也,均之为非善!然则当途之使侯君同知是郡也,得非有感于固本之说而选用良吏,俾之劳来和辑,团结训练,守望捕击,以为诸郡县道倡邪?故本必固而后药可投,药可投而后疾可去,疾可去而后生可曼,诚如是也则白挺优于白刃,治心贤于治兵,而亲上易于死长矣。否则灭于背而生于项,攘其一二而酿其三四,即虽勒汉比之石漂瘴海之柱,要亦苟熄□□定尔,其何救于理□□路之大政耶?然天方荐瘥人固乐祸,闻余斯言□□□骂诟,诋以为老生之腐熟语而嗤视之,嗟夫,□□□老生之腐熟语而后天下之事至于此极也!□□□□斯文,岂小官散秩一人一夫与一朝夕之故所能挽而救之哉?

      往哉见洲子!但悉子力之所能,与子识之所当自□,要必有同心相应者矣,如此即旂常钟鼎之勋亦皆由此,其选而又何羡于今之所谓台史曹郎?

      余退耕滁野,所与接垅耦耕者往往多江浦人,时常闻见洲君之贤稔矣,辄因幕史谢子之请,而望其致力国家以迄成其大贤,故不惮为是说焉。

    此文录自卷二。作于嘉靖三十五年(1556),或三十四年。据《雍正宁波府志》卷十八《名宦》:侯国治,字平裕,嘉靖三十五年任宁波府同知。

    侯令,指江浦知县侯国治(字平裕),广东南海人,据明代过庭训《本朝分省人物考》卷一百十《侯国治传》,嘉靖十三年甲午(1534)中举,二十九年庚戌(1550)“授应天之江浦令”,《江浦埤乘》有传,谓其“持己谦慎,节用爱民,崇往哲,新黉序”,重立庄昶墓碑,后历官户部郎中,升知府”。然而据此文可知,侯国治去职江浦县令后,先升宁波府同知,后于万历年初升任思恩府知府(参见康熙《广西通志》卷二十六《名宦·侯国治传》)。

    此文称侯国治之号“见洲子”,又称“见洲君”,可见二人关系亲密。侯国治与张峰前后脚担任江浦县志,张峰于嘉靖二十四年(1545)到任,侯国治于嘉靖三十四年(1555)或三十五年离任,凡历时十年。这十年里胡松赋闲在家,此文自谓“余退耕滁野,所与接垅耦耕者往往多江浦人”,而侯国治之任宁波同知后,胡松也于嘉靖三十五年起身赴京,从此告别“滁野”,直至十年后(嘉靖四十五年,1566)方才“魂归故里”!

          3.读胡松《三泉志·序》

《三泉志》序

     夫和,古历阳郡也。地故广邈,巢与乌江尝隶焉。境内盖实多温泉云,要不啻沸井而已。国朝洪武初,始省和之南乡隶无为,是曰巢邑,而以其东割属江浦,故乌江之汤泉,与陈村之半汤池,遂与和之香泉同原而异属矣。顾其名有著有微,有极为人所想慕而弗克即,有绝不为人知者焉,盖其所遭云尔。士之生斯世也,则亦曷有异焉?

      乃香泉在萧梁时,尝遇昭明太子,太子故好文学事,宜有作,惜其无传。汤泉于宋遇秦氏少游,少游赋而咏之,遂以盛传其时。至半汤池之遇,希矣。

     由宋而来,学士大夫、骚人词客往往经从或相慕来游,大都有赋,而又有存有不存,说者则以其幸不幸也,余综其实不然,颇以无好事者为集刻。嘉靖丁酉,和守鲁君某与其判胡君某感焉,谋裒集梓行,今所云《香泉志》者是也。而又以淮海、定山所为汤泉赋若诸诗杂其中,盖失实矣。

     今乙卯春,太守李君来自华阳,问郡之故,取《香泉志》读之,叹其舛误,宜厘订,且合三泉为一志,复厥本初,要之元始,然弗即断,会嘉禾张子仲华游学其郡,邂逅见之,则介张子以问于余,余报之曰:“李守之言是也,宜速即梓氏。”李守乃属张子诠次纂辑,自赋以下则各以其体类附,厘为上中下三卷。盖自是古历阳之盛章章然,益有闻于天下矣。

     胡子曰:“余读李守《三泉志》而重有感焉。夫古汤泉盛矣,而今僻在乌江之浒也,弃置于荒山灌莽之墟,而见辱于疡人、墨士、屠沽、贩负之流,盖不胜其牢落可怜矣,然自余览镜,但见其悠然自得,而与造物者同其游衍汗漫,曾无怨忤之色。至香泉之界于我而达乎庐也,则大为荐绅先生、王公大人之所赏鉴,而甃以瓴甋,覆以亭馆,华匾绰楔,光动林壑,盖又其焜煌荣耀焉。余他日数过之,则见其莹然相映,渊乎不矜,而与物相忘于无何有之乡,又曾不自以有徳,斯人如此也,此岂若世猥琐龌龊之小丈夫然哉?苟得志则危自标树、奋张夸诩;一不得志则愤悻怨怒、消耎恧缩,曾不复道于大贤君子之门哉?此仲尼之所为亟称而知者之所由以乐者与?余盖于是乎得师焉。然则太守诠集之意,抑亦或取诸此与?

     余闻太守学求本原,政事一新,而自视欿然不自得也,此其进又可量与?太守,名渭,字湜父。

    此文作于嘉靖三十四年乙卯(1555)。旧和州有三处温泉,一在历阳县(今和县)香泉镇,名香泉;一在巢湖西北(今巢湖市),名半汤;一在乌江县汤泉镇,名汤泉。明初置江浦县,汤泉连同汤泉镇皆划入江浦县。北宋熙宁九年(1076),大学士孙觉(字莘老)率僧参寥、秦观等赴汤泉,看望惠济寺(时称“惠济禅院”)住持昭庆禅师,就便游龙洞山、项羽庙等,孙莘老又请庆禅师于惠济寺前数百步右侧小山下,择地建茅庵一座,将用以致仕后养老之所,故名寄老庵。此事详见秦观《游汤泉记》等诗文。但和州前任知州鲁某(鲁承恩)、同知胡某(胡永成)等人编纂《香泉志》,张冠李戴,将秦观诗文归诸历阳香泉名下。嘉靖三十四年李渭到任知州,问郡之故,取《香泉志》读之,叹其舛误,宜厘订遂重新编次纂辑,且将香泉与乌江之汤泉、巢之半汤池合为一志,意在复厥本初,要之元始,然弗即断”,并请游学此地的嘉禾(浙江嘉兴)人张仲华邀请胡松作序。此志今藏日本尊经阁文库,国内仅见胡松《序》,殊珍贵。

    滁人胡松视和州为家乡,珍爱香泉,自述每过必浴,每浴必诗歌,歌之不足则赋。

           4.读胡松《游香泉赋(有叙)

     叙:余爱斯泉之洁芳,过必留浴,浴必题,盖至再矣,然总寂寥简短,未殚厥美,甲寅首夏间独径造,乃撰斯赋焉,其词曰:

     蹇余既有此夙好兮,况居而无事。

     乘暄霁以言迈兮,乃独指此清涘。

     陟前冈以遐瞩兮,白气冉冉而迤逦。

     征夫告余以其下兮,是维兹泉之所起。

     望坡陀而疾驱兮,山靡靡以旁围。

     炎波盆溢而仰出兮,丝皑皑而散玑。

     鸟飞翔舞不下兮,煽方处而不可矶。

     曜灵忽其出没兮,光愈洁而增晖。

     流混混而未沫兮,亶大德之所敦。

     疾去而勿药兮,化之工奚以言?

     亮空谷之有神兮,羌不死而长存!

     逝濯余发乎斯之中兮,将纫蘅芷与荃荪。

     感商履之盘铭兮,曰日新而又新。

     歌孺子之沧浪兮,溯孔氏之遗津。

     袒裼裸裎不以为污兮,盖仿佛展季之风也。 

     洿浊秽恶曾不惟念厥旧兮,又几乎孤竹氏之同也。

     枉不校而即之温兮,回也庶乎其屡空也。

     澄不清而挠不淆兮,宪之度汪乎其忡忡也。

     吾心踊跃其若此兮,见不善之为恫也。

     越既掬而思惩兮,谁能惛然其懵也。

     嘉狂点之修能兮,与童冠乎共浴。

     剧暴秦之虐焰兮,误骊山兮空辱。

     世溷溷泥之淈兮,焱晻晻此玉烛。

     芳与泽其莫分兮,哀民生之歊熇。

     谓蹻跖贤兮谓曾闵愚,西子被不洁之称兮嫫母为姝。

     欲和而□俗兮,良朋诮余以善谀。

     将一心而不化兮,汶汶者又目余鼓瑟而代竽。

     览宇内之寥廓兮,纷独蒙彼浊之塈。

     洎争默点而事之兮,杂腥臊以为贽。

     吾固知厕鬼之荧惑兮,告而莫余媚也。

     安得濯斯人以兹之清泚兮,别垢赋之为崇也。 

     重曰:

     洋洋潏潏神朗爽兮,渊澄内莹可师长兮。

     攘耻涤惭弃畴曩兮,澡仁沐义坦荡荡兮。

     含光反鉴蠲自洁兮,申旦疏瀹游苍莽兮。

     世无正则吾将安仰兮,已而已而袭芳芗以永贻兮!

   此赋录自《卷七》,作于嘉靖三十三年(1554),胡松处于“而无事”期间,沐浴自新,振衣而作;鄙薄世俗之丑陋,追求屈子之美德;其人格之高尚、严毅,其内心之活泼、热诚,皆溢之于言表矣。

   胡松写香泉诗,《集》卷八有一首,题为《过香泉》如下:

     年来奔走倦风尘,千里驱驰一病身。吟对高峰聊假晤,坐临流水忆知音。即看短发星星白,都喜烦襟日日新。其奈官程此相迫,故园回睇迥伤神。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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