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桂萼是饶州府安仁县(今江西余江县)人,明正德六年进士,现在是南京刑部主事。桂萼也一直关注嘉靖皇帝与朝中大臣的“大礼”之争,他虽在南京六部任职上班,但他也感到在北京朝廷的礼臣对嘉靖皇帝与亲生父母的关系处理有不妥之处,他也要为新皇帝献计献策了。
写到这里,笔者必须再饶舌两句,这也是我在《七朝古都南京》一书及其他文章和场合中所反复强调的:朱棣于永乐十九年从南京迁都北京后,南京的朝廷“六部”建制一直存在着,任命朝廷官员,有的是在北京上班,有的是在南京上班,当时实行的是“二京制”。所以,南京的明王朝建都史是完整的明朝建都史,总共277年,而北京的明朝建都史却要去掉从朱元璋的洪武元年(1368年)到朱棣的永乐十八年(1420年)计52年,再去掉崇祯皇帝1644年到朱由崧的弘光政权1645年1年,明朝北京的都城时间比南京的都城的时间整整少了53年。据《明史》卷一百九十六《桂萼列传》载,桂萼于嘉靖二年十一月上疏嘉靖皇帝,告诉皇上,可以将原先的“孝宗皇考”提法改称为“孝宗伯皇考”。
增添一个“伯”字作为定语,意义就大不相同了,区别也十分明了。桂萼在这里又玩起了文字游戏,又在抠字眼了。但嘉靖皇帝接到桂萼的上疏后,是喜出望外,史书上用“心动”二字来表达皇帝当时兴奋而又紧张的心情。嘉靖皇帝如法炮制,又立即把桂萼的上疏“下廷臣议决”。沉寂了两年多的“大礼”之争,因一个“伯”字而风波再起。嘉靖皇帝与礼臣之间的第二个回合后期较量开始了。桂萼在上疏中指出:“今礼官失考典章,遏绝陛下纯孝之心,纳陛下于与为人后之非,而灭武宗之统,夺献帝之宗,且使兴国太后压于慈寿太后,礼莫之尽,三纲顿废,非常之变也。”桂萼指出,朝廷礼臣们现在的做法已经带来了三方面的皇族人事关系错乱,必将导致国家的“三纲”即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的大乱。桂萼的论点可谓切中要害,抓住了问题关键。桂萼在上疏中,又设身处地为嘉靖皇上着想,推己及人,指出:“切念陛下侍兴国太后,慨兴献帝弗祀,已三年矣,拊心出涕,不知其几。”年轻的嘉靖皇帝因为被礼臣们给绑架到只能认孝宗皇帝为“考”的位置上,这三年来,嘉靖皇帝对自己的亡父兴献帝却不能以一个堂堂正正的儿子身份去祭祀,皇帝心里一定是憋屈、委屈透了,肯定是一次次流下痛苦难过的眼泪。所以,桂萼希望嘉靖皇帝改变思路,快速下诏:“称孝宗曰皇伯考,(自己的父亲)兴献帝皇考,别立庙大内,正兴国太后之礼,定称圣母,庶协事天地之道。”桂萼话的意思是说,皇上赶快诏告天下,你嘉靖皇帝是“奉祖训入继大统,未尝受孝宗诏为之子。”这样一来,皇上入主朝廷不是为了作为“人后”,而是为了继承皇统就十分明晰了。嘉靖皇帝接到桂萼的上疏后,“大喜”过望,于嘉靖三年正月“手批议行”,要求大臣们再讨论执行。由此可见,当时的朝廷,尤其是皇帝本人,民主风气还是有的。到了嘉靖三年的三月,桂萼又再次上疏皇上,指出:“自古帝王相传,统为重,嗣为轻。”“陛下之孝其亲,不在于皇不皇,惟在于考不考。使考献帝之心可夺,虽加千百字徽称,何益于孝。陛下遂终其身为无父人矣。”嘉靖帝看了桂萼的上疏后,“帝益大喜”,更是喜不自禁。桂萼提醒皇上:无论如何,皇上一定要夺回属于自己的亲生父亲的名分,如果不能称自己的父亲为“考”(㛈),给他上再多的徽号也不能算是尽了孝道。总之一句话,你嘉靖皇帝绝不能做没有父亲的皇帝。召命下,“众益骇愕,群起排击”。皇帝将桂萼的上疏内容下发廷臣,要求他们执行,谁知廷臣们感到的是更加惊骇,对桂萼是群起而攻之。但是,已经有了几年皇帝阅历的嘉靖皇帝仍然是“不为动”,再也不听那些礼臣们忽悠了。正在双方较劲的关键时刻,张璁又站了出来,再次上疏皇上,赞同桂萼的观点。张璁指出:“陛下遵兄终弟及之训,伦序当立。礼官不思陛下实入继大统之君,而强比与为人后之例,绝献帝天性之恩,蔑武宗相传之统,致陛下父子、伯侄、兄弟名实俱紊。宁负天子,不敢忤权臣,此何心也?伏睹圣谕云‘兴献王独生朕一人,既不得承绪,又不得徽称,罔极之思何由得报?’”由此可见,嘉靖皇帝为不能把自己的亲生父亲当父亲来认来祭祀,心里是有着莫大的痛苦,况且,他的父亲就生了他这么一个儿子。张璁又引用《礼记》中“君子不夺人之亲,亦不可夺亲也”,指出:“陛下尊为万乘,父子之亲,人不可得而夺之,又可容人之夺之乎?故今日之礼不在皇与不皇,惟在考与不考。若徒增一皇字,则执政必姑以是塞今日之议,陛下亦以是满今日之心,臣恐天下知礼者,必将非笑无已也”。对于每一个人而言,父亲只有一个,比皇帝名号重加重要,如果仍然像现在这种称谓,恐怕天下懂得礼义孝道文化的人要耻笑不已的。此时的张璁、桂萼二人,仍然在“留都”南京任职,在接到二人的上疏后,“帝益大喜,立召两人赴京”,任命为翰林学士。张璁、桂萼终于得到了重用,可以到皇帝身边工作了。写到这里,笔者不得不补充交待一下,当年张璁进士及第后,也应是在南京的“六部”当实习生,否则,“立召两人赴京”就没有来头。张璁、桂萼二人因皇帝召见,从南京出发了。他们前往北京,当时是骑马去还是从运河乘船去的,史籍语焉不详,反正不似今日有汽车、火车,更没有飞机、高铁,不花几天几夜时间,是从南京到不了北京的。在赴京途中,身处北京朝廷的阁臣们认为,已经将皇帝的亲生父亲改称为“本生皇考”了,应该是问题解决了,希望皇上就不要让张、桂二位进京了。但此时的张、桂二人已经在半道上了,他们不惧怕阁臣们的恐吓阻挠,一心要为皇上排难解忧。不仅如此,他们又在途中进行工作,快速联名上疏嘉靖皇帝,指出:“礼官惧臣等面质,故先为此术,求遂其私。若不亟去‘本生’之称,天下后世终以陛下为孝宗之子,堕礼官欺蔽中矣”。嘉靖皇帝更加“心动”,再次下旨,召张璁、桂萼二人速速进京。他是多么希望张、桂二人能够尽早帮助他从困境中摆脱出来呀。束有春2026年7月4日于金陵四合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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