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首发于微信公众号“城市圈”

  2026年5月26日,一份人才吸引力报告显示:2025年中国最具人才吸引力城市100强中,长三角以29席稳居全国之首。然而,在这份“强者恒强”的版图上,一道“深刻的裂痕”正在扩大:

  上海、苏州、无锡、常州等组成的核心区,以不到韩国四分之一的地盘承载了相当的人口和产出,率先走入“现代化图景”;而核心区之外的苏北与皖北,却长期深陷人才外流困境。

  不过,细究之下,皖北已出现一些突围迹象,苏北的“困境”似乎更加深重。

  一、皖北的先行探索:三条突围路径

  皖北六市(阜阳、亳州、宿州、淮南、淮北、蚌埠)长期是长三角“洼地”。但近年来,借助省级统筹与国家帮扶,出现了三种突围模式。

  模式一:省会辐射——合肥“以中带北”。合肥属皖中,不在皖北之列,但通过蚌埠-淮南-合肥纵向联动,将发展势能向北传递。合蚌、商合杭高铁将时空距离压缩至1小时内。合肥常住人口已突破千万,GDP超1.35万亿元,其京东方、长鑫等链主企业开始在皖北布局配套产业。安徽“十五五”规划明确提出提升阜阳城市圈承载力、支持蚌埠建设区域性中心城市。

  模式二:资源转型——淮南“腾笼换鸟”。淮南从煤电城市向半导体、电子信息转型。安徽芯视佳半导体K2工厂12英寸硅基OLED项目投资约15亿元,列入省重点项目。一批高新技术企业落地后,淮南固投增速从2022年的3.6%(全省第十三)跃升至2025年的6.1%(全省第一),成为皖北少数人口净流入城市。

  模式三:县域回流——临泉“归雁经济”。临泉是全国人口大县,长期劳务输出。但近年已有近30万外流人员返乡创业就业。2025年,临泉连续第18年开展“接您回家”活动。这说明只要产业生态成熟,人口完全可以回流。

  三条路径为苏北提供了参照,但关键差异在于:皖北背后有安徽省“抱团取暖”的制度托举,而苏北的“龙头带动”模式则不同。

  二、南京与合肥:两种不同的“龙头带动”逻辑

  合肥模式:单中心纵向拉动。安徽省强力推动“合肥都市圈”向皖北延伸,合肥链主企业已在皖北布局配套产业。这是一种自上而下的行政与市场双轮驱动。

  南京模式:多中心横向协同。虽同为省会,但南京对苏北的带动并非独角戏,而是苏南多市参与的“南北共建”体系。2001年江苏启动南北挂钩,形成“五对五”格局——南京⇌淮安、无锡⇌徐州、常州⇌盐城、苏州⇌宿迁、镇江⇌连云港。2022年重大调整:无锡与徐州21年帮扶关系终结,徐州转为“帮扶者”结对安徽淮北;无锡转而结对连云港;镇江退出。新格局为“四对四”:南京⇌淮安、苏州⇌宿迁、无锡⇌连云港、常州⇌盐城。核心抓手是南北共建园区,实行“研发在苏南、制造在苏北”。其中,无锡连云港工业园区首轮三年合作完成,累计对接重点项目53个,总投资约692亿元,签约29个。

  交通上,宁淮城际铁路预计2027年底通车,届时南京至淮安1小时通达,苏北进一步接入南京“1小时交通圈”。

  合肥模式“穿透力”强但皖北依赖度高;南京模式“生态位”宽但苏北缺乏统筹全局的“总牵引”,五市各行其是,相互竞争而非协同。这是苏北困境更深层的结构原因。

  三、苏北的困境,比皖北复杂在哪?

  四个相互锁定的层面:

  第一,“头雁”跨省,“雁阵”松散。徐州是国家明确的淮海经济区中心城市,2025年GDP达9957.22亿元、增长5.8%,“343”产业集群规模突破8000亿元,工程机械增长19%。但徐州辐射方向主要是苏皖鲁豫交界,而非苏北腹地。其他四市(连云港、宿迁、淮安、盐城)各自面向不同经济圈——盐城与上海、南通更密,宿迁与苏州深度绑定,淮安侧重南京,连云港主打港口。各市缺乏精细化分工,难以形成合力。

  第二,缺少同等级别的制度性帮扶。皖北有国家明确的《沪苏浙城市结对合作帮扶皖北城市实施方案》,8个沪苏浙市(区)与皖北8市系统对接。截至2025年,皖北四大产业集群营收5571.96亿元,培育4个省级先进制造业集群、24个省级中小企业特色产业集群。苏北没有同等力度的国家级制度安排,更多依赖省内南北共建园区。

  第三,“近而不强”的区位反而容易被虹吸。苏北距核心区更近,高铁全面接入加速了人才与资本向核心区的单向流动。皖北距核心区较远,拥有相对独立的经济腹地,形成“缓冲带”。

  第四,内部产业缺少协作链条。徐州重工程机械,连云港重港口,宿迁食品电商,淮安电子信息,盐城新能源。各市方向差异大,未形成互补链条,且五市近1900万适龄劳动力中高质量就业岗位不足,结构性矛盾突出。

  四、希望正在积累:四个积极信号

  信号一:南北共建园区的“长周期效应”。苏州宿迁工业园区运行近二十年,无锡连云港工业园区首轮三年合作完成,常盐工业园持续深化。这类“嵌入型”产业培育虽慢,但一旦形成黏性便难以转移,是苏北现实的升级路径。

  信号二:跨省战略加码。2024年12月,中央区域办出台《苏皖鲁豫省际交界地区协同推进高质量发展行动方案》,将“淮海经济区”升级为“苏皖鲁豫省际交界地区”,明确“提升徐州中心城市引领带动能力”。2025年,工作首次列入长三角主要领导座谈会,四省发改委联合印发《2025-2026年重点合作事项》;11月,四省十市首次工作会议在商丘召开,签署10项协议。徐州制定“三张清单”,签署31项协议。2026年4月,江苏“十五五”规划明确“提升徐州区域中心城市能级,推动徐宿淮连协同发展”。苏北振兴开始获得国家及省级持续关注。

  信号三:沭阳的“归雁效应”与经济增长。到2025年底,沭阳返乡创业就业累计突破35万人,在外务工人员从高峰45万降至18万。2025年GDP达1642.2亿元,近十年从630.13亿元增长至此,占全省比重从0.89%升至1.15%。印证了“虹吸”并非永远单向。

  信号四:邳州的产业跃迁。2025年,邳州GDP突破1400亿元、增长6.3%,四项主要指标增速高于省市平均,千万吨级运河新港运营,全国工业百强县第28位。半导体领域聚集60多家高科技企业,斩获9项“国内唯一”;龙头企业徐州博康开发出100多种中高端光刻胶;新能源汽车零部件开票超百亿元、增长129%;高端装备制造、半导体材料等新兴产业分别增长67%、37%。邳州用“四年多出一个百亿产业”的速度,提供了产业跃迁样本。

  沭阳与邳州两条路径并行生长,说明苏北的希望既在于制度托举,也在于县域自身的产业革新。

  五、从“被动溢出”到“主动构建”:“灯下黑”的未来之路

  无论皖北还是苏北,破局的方向是一致的——从期待核心区的“外溢效应”自发辐射,转向主动构建与核心区的深度对接与互补关系。在内部,锻造差异化特色,不做“孤岛”而做“网络节点”;在外部,强化交通与机制协同;在宏观上,给予支持与耐心。

  回到核心问题:同是长三角的“灯下黑”,为什么苏北比皖北更复杂?答案清晰——苏北龙头城市跨省发力、缺少国家级制度帮扶、靠近核心区反而易被虹吸、五市内部难以形成合力。四个因素相互纠缠,使苏北陷入更深的结构性锁定。

  皖北虽底子薄,但因“抱团取暖”和密集政策托举,反而摸索出突围可能。但这不意味着苏北没有出路。沭阳用35万人回流、GDP十年翻倍证明回流可能;邳州用四年多出一个百亿产业证明县域跃迁可能。这些星星之火印证:“灯下黑”的区域突围是可能的,只需因地制宜、保持定力。

  一个成熟的都市圈、城市圈不能只有“高峰”,还需有“高原”。苏北、皖北的未来,在于成为与核心区高效互补、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

  那么,下一个十年,谁来改写“灯下黑”的故事?

声明:该文观点仅代表作者本人,城市号系信息发布平台,城市网仅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