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佞”者,巧言谄媚之谓也。“佞佛”就是讨好谄媚佛陀教义,后又泛指迷信佛教。
《晋书》卷七十七《何充列传》记载,东晋时期,中书令何充“性好释典,崇修佛寺,供给沙门以百数,糜费巨亿而不吝也。亲友至于贫乏,无所施遗,以此获讥于世”。
当时,中书侍郎郗愔及弟弟、吏部侍郎郗昙奉天师道,而何充与弟弟、散骑侍郎何准“崇信释氏”,吴兴太守谢万讥之云:
“二郗谄於道,二何佞於佛。”
这应该是“佞佛”一词的最早出处,与东晋时期佛教盛行有关,与七朝古都南京有关。
作为一种外来文化,佛教自东汉明帝刘庄时传入中国后,一直存在着佞佛与削佛、灭佛三种态势。
在灭佛中,最为知著的要数“三武灭佛”,即北魏太武帝灭佛、北周武帝灭佛、唐武宗灭佛。
通过《旧唐书》及《资治通鉴》有关历史文献阅读,我发现,在唐代历史发展进程中,唐武宗灭佛只是佛教在中国大地上起起伏伏的一个历史节点,唐代的佞佛与削佛、灭佛之争一直存在着。
透过佞佛、灭佛(含削佛)的博弈,我们可以对大唐王朝曾经存在的政局混乱、思想文化混乱现象作一认知,对佛教文化在中土生根发展的跌宕起伏过程有所认知。
一.初唐、盛唐时期的削佛
公元618年,李渊在隋末动乱中,不断翦灭异己势力,建立起李唐王朝,年号“武德”,李渊被后来人尊为唐高祖。
据《旧唐书》卷七十九《傅奕列传》《资治通鉴》卷第一百九十一《唐纪七》载,武德七年(624年)(《通鉴》作“九年”)夏四月,太史令傅奕上疏,请求朝廷下令,“除去释教”,即清除佛教。
傅奕指出:“佛在西域,言妖路远,汉译胡书,恣其假托。故使不忠不孝,削发而揖君亲;游手游食,易服以逃租赋。演其妖书,述其邪法,伪启三涂,谬张六道,恐嚇愚夫,诈欺庸品。凡百黎庶,通识者稀,不察根源,信其矫诈。乃追忏既往之罪,虚规将来之福;布施一钱,希万倍之报;持斋一日,冀百日之粮。遂使愚迷,妄求功德,不惮科禁,轻犯宪章。其有造作恶逆,身坠刑网,方乃狱中礼佛,口诵佛经,昼夜忘疲,规免其罪。”
作为精通历史的太史令,傅奕对佛教的原产地、传播到中土时因翻译而被有意注水、出现真经假经混淆现象,佛教对中国传统儒家“忠孝”文化造成的伤害、对社会稳定造成的破坏、对人的思想造成的混乱等予以彻底揭露,开启了大唐王朝声讨清算佛教弊端的先河。
傅奕从唯物主义角度分析指出:“且生死寿夭,由于自然;刑德威福,关之人主;乃谓贫富贵贱,功业所招,而愚僧矫诈,皆云有佛”。
一些狡诈的僧人为了愚弄百姓,把人世间一切都归到佛的身上,是佛在起作用。“愚僧”们的所作所为,是在“窃人主之权,擅造化之力,其为害政,良可悲矣”!佛教已经对国家施政造成来得危害,出现这种现象,实在是太可悲了。
傅奕接着从中国历史传疑时代的伏羲氏、神农氏开始,一直到汉、魏王朝建立,“皆无佛法”,但那时却仍能出现“君明臣忠,祚长年久”可喜现象。
到了东汉明帝刘庄时,“假托梦想,始立胡神,西域桑门,自传其法”。传说东汉明帝刘庄曾梦见一个闪闪发光的巨大金人从西方飞来,这个“金人”被当时的博学之士们解梦为是西方的佛陀。后来就出现“白马驮经”、在洛阳建立白马寺、由随白马送经而来的西域“桑门”(沙门、和尚)开始在中国传教现象。
傅奕指出,西晋以上,国家有“严科”规定,“不许中国之人,辄行髡发之事”。即不允许国人随便削发,因为身体发肤是受之父母,如果削发,就是对父母的最大不孝。
但自从西晋末年出现匈奴、鲜卑、羯、羌、氐“五胡乱华”后,中土出现“主庸臣佞,政虐祚短”现象,他认为,“皆由佛教致灾也”。
南朝梁武帝萧衍虽佞佛如痴,仍摆脱不了被侯景活活饿死、江山很快灭亡的悲惨结局。北齐襄帝高澄信佛,在受禅前夕,被膳奴兰京所弑,时年二十九岁。有监于此,傅奕大声疾呼,这些“足为明镜”,历史就是一面镜子,佞佛酿成的悲剧不可重演。
傅奕接着以褒姒仅一人,妖惑周幽王,导致西周灭亡的历史教训,指出:
况如今,“天下僧尼,数盈十万,翦刻缯彩,装束泥人,竞为厌魅,迷惑万姓”!如何解决这种社会问题,傅奕从人口增长、家庭建立、社会稳定、军队国防建设等方面提出对策:
“请令匹配,即成十万余户,产育男女,十年长养,一纪教训,自然益国,可以足兵。四海免蚕食之殃,百姓知威福所在,则妖惑之风自革,淳朴之化还兴。”傅奕主张,清除佛教,让这些善男信女匹配成婚,生育子女,传宗接代,孝顺父母,于国于民于家庭都有百利而无一害,社会风气也会随之出现根本性的好转。
束有春 2026年2月26日于金陵四合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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