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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宋代的“昭勋崇德之阁”

到了宋代,为国家功臣画像仍然是封建皇帝经常采用的统御术。

宋仁宗曾因“面涅将军”狄青在抵抗西夏兵中数有战功,合图画狄青形象以进。据《宋史》卷二百九十《狄青列传》,狄青在与敌人作战时,“临敌被发,带铜面具,出入贼中,皆披靡莫敢当。”狄青在行伍十余年,官至马军副都指挥使,但因屡次作战受伤,脸上也留下了很深的刀枪伤疤,破了面相。宋仁宗爱惜战将,下诏让国医出面,将狄青脸上的疤痕除掉。狄青指着自己的脸对皇上说:“陛下以功擢臣,不问门地,臣所以有今日,由此涅尔。臣愿留下,以劝军中,不敢奉诏。”狄青谢绝了皇帝好意,还是让刀疤留在脸上,以激励自己和部下,不断为了国家而建功立业。狄青后来又以彰化军节度使知延州,擢枢密副使。宋仁宗嘉祐二年(1057年),狄青“疽发髭”而卒。

到了宋神宗熙宁元年(1068年),宋神宗考次近世将帅,以狄青起行伍而名动夷夏,“深沉有智略,能以畏慎保全终始,慨然思之,命取(狄)青画像入禁中,御制祭文,遣使赍中牢祠其家”。通过画像和祭文等方式,将狄青的画像置放中皇宫中,向为国家政权建立的已逝英雄狄青致敬。

到了南宋时期,曾出现统治者为在大宋王朝发展过程中作出贡献的24位功臣画像一事。但笔者在阅读《宋史》时,很难找到确切记载。所谓宋代在“昭勋阁”为24位功臣画像一事,应该最早是源于明末清初的史学家张岱的《夜航船》一书中。笔者近日在南京图书馆查阅到了《夜航船》一书。

上海古籍出版社出版的《续修四库全书》1135卷•“子部•杂家类”中,收录了张岱撰的《夜航船》一书。该书卷三“昭勋阁二十四人”条是这样描写的:“宋理宗宝庆二年,图功臣神像于昭勋阁:赵普、曹彬、薛居正、石熙载、潘美、李沆、王旦、李继隆、王曾、吕夷简、曹玮、韩琦、曾公亮、富弼、司马光、韩忠彥、吕颐浩、赵鼎、韩世忠、张浚、陈康伯、史浩、葛邲、赵汝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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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由于这条记载,后人将宋代的24名功臣画像时间定格在了宋理宗的宝庆二年(1226年)。如果以此来计算,这时的大宋王朝已经建立266年。如果以宋高宗赵构建炎元年(1127年)“南宋”建立为时间节点,赵宋政权在杭州已经“临安”了100年。难道是宋理宗为了这百年纪年而专门开展的一项鼓舞国人士气、继续完成收复中原大业、用历史英雄人物来感召当代人的政治决策?

但笔者在阅读《宋史》时,对张岱《夜航船》书中的这条记载有四点存疑:

一是时间问题。据《宋史》卷四十二《宋理宗本纪》记载,端平二年(1235年)八月,“以太师赵汝愚配享(宋)宁宗庙庭,仍图像于昭勋崇德之阁”。如果以赵汝愚为24人之末位,那为24位功臣画像的截止时间应该是在端平二年,而不是在宝庆二年,时间上相差并晚了9年。

二是名称问题。由上一条史料记载可见,当时的国家最高荣誉殿堂是“昭勋崇德之阁”,“昭勋阁”只是极简之称而已,合理的简称应该是“昭勋崇德阁”。

三是24人中,为什么不仅没有狄青,更没有与韩世忠、张浚同时期的岳飞?《宋史》卷四十一《理宗本纪一》记载,宝庆元年(1225年)二月甲午,“诏故太师、武胜定国军节度使、鄂王岳飞谥忠武。”说明宋理宗当时对岳飞的功绩是高度认可的。如果第二年就给同时代的抗金大臣韩世忠、张浚以画像的荣誉,岳飞也理应享受到这个待遇。

四是在《宋史》的《理宗本纪》中,为什么不见有宝庆二年将24名功臣画像置于国家最高荣誉殿堂的记载,按理这么大的国家大事,史官应该有所记载,史书更应有所记载。

我们今人也只能信赖明末清初史学家张岱个人的著作来说这件事了,虽然总觉得有点玄乎。

但无论如何,宋理宗时代为国家功臣画像这件事还是有的,我们从上文关于为赵汝愚图像的记载中已经得到证实。这些功臣在《宋史》中大都有传,我们这里仅对其中的第一位与最后一位作些简单介绍。

第一位赵普。他是大宋王朝的开国功勋。

据《宋史》卷二百五十六《赵普列传》记载:赵普在后周时,就与宋太祖赵匡胤共事,是赵匡胤的“书记”幕僚,更是陈桥驿赵匡胤“黄袍加身”、建立宋政权的策划者之一。赵匡胤登基建立宋政权后,赵普“以佐命功”被授予右谏议大夫,充枢密直学士,后被拜为宰相。

赵匡胤对于赵普,是情同手足,“视如左右手,事无大小,悉咨决焉”。赵匡胤经常“微行”便装到功臣家拜访,所以,赵普也就有个习惯,退朝到家后,“不敢便衣冠”,即不敢马上脱下朝服即工作服,而是要做好皇帝随时来串门的准备。

这天下大雪,天色已经晚了,赵普估计皇帝赵匡胤不会来串门了,谁知叩门声又从大院响起。赵普赶忙去开门,发现赵匡胤已经“立风雪中”。赵普是“惶惧迎拜”,但赵匡胤一点也不介意,还告诉赵普,晋王赵光义也要过来。这个赵光义是赵匡胤的弟弟,后来接了赵匡胤的班也当上了皇帝。

再说赵氏三人在赵普家的堂屋中“炽炭烧肉”,边吃烧烤,边喝小酒,边商议大事,赵普的妻子负责“行酒”即给大家斟酒,赵匡胤称呼赵普的妻子为“嫂子”,由此可见,君臣关系非同一般。

到了宋太宗赵光义当皇帝后,赵普官至太子太保。太平兴国八年(983年),赵普离京外任“武胜军节度,检校太尉兼侍中”,赵光义以诗相赠,赵普是激动得热泪盈眶。赵普后来官拜太师,封魏国公。年七十一去世。

最后一位赵汝愚。他是宋太宗赵光义的八世孙,也是宋代历史上唯一一位宗室宰相。

赵汝愚少年就立有大志,经常对人讲:“大丈夫得汗青一幅纸,始不负此生”。男子汉大丈夫要在青史上留名,也就不枉为人一生。他在宋孝宗赵眘shèn乾道二年(1166) “擢进士第一”,考中状元。

据《宋史》卷三百九十二《赵汝愚列传》记载,在宋光宗赵惇绍熙二年(1191年),他被召为吏部尚书,进入朝廷任职。绍熙四年,赵汝愚“知贡举”,负责全国“高考”。因其本性“事亲孝,事君忠,居官廉。忧国忧民”,不久,“迁知枢密院事”。

绍熙五年(1194年)六月丁酉,太上皇宋孝宗驾崩于重华殿。据《宋史》卷三十六《光宗本纪》记载,宋光宗赵惇因“宫闱妬悍,内不能制,惊忧致疾”,虽然孝宗太上皇去世了,但现任皇上赵惇却因病或其他原因,“至日昃不出”,不出来料理丧事,弄得众大臣如没头苍蝇团团转。只好由宰相留正等率百官先来孝宗驾崩的重华宫发丧。大臣们仍然希望由皇上来主持老皇帝的丧事,但“累奏不复,迁延多日”,朝野一片忧虑。左丞相留正与赵汝愚以国事为重,尽力疏通两宫关系,准备请“宪圣太后”垂帘来暂时主持丧事,但却遭到了宪圣太后的拒绝。

在朝廷老皇帝的丧事无法办理的关键时刻,左丞相留正又撂挑子,“以五更肩舆出城去”,深夜离开了京城,不愿介入皇室矛盾纷争,致使朝野人心浮动。关键时刻,赵汝愚以知枢密院身份挺身而出,与工部尚书赵彦逾密议,动员外戚、知閤门事韩侂胄与重华宫提举关礼先后进宫,再次禀请宪圣太后来垂帘主持丧事。在晓以利害关系的情况下,宪圣太后才愿意出来垂帘主持丧事。同时下旨,因为“皇帝有疾,听就内中成服”,给光宗皇帝一个台阶,让他在自己的皇宫中穿丧服尽孝。

到了七月,在赵汝愚的策划下,由宪圣太皇太后出面下旨,“以皇帝疾未能执丧,命皇子嘉王即皇帝位于重华宫之素幄”,逼使光宗赵惇退位,尊其为“太上皇帝”,拥其子嘉王赵扩即皇帝位。但嘉王“恐负不孝之名”,坚辞。赵汝愚劝道:“天子当以安社稷、定国家为孝,今中外人人忧乱,万一变生,置太上皇何地?”于是嘉王即位,是为宋宁宗。

宋宁宗命赵汝愚兼代参知政事,特进右丞相枢密使,推辞不就。并请召还丞相留正,使其继续居相位;又推荐朱熹“待制经筵”。在赵汝愚的努力下,新皇帝登基,政局开始稳定,之前许多外出京城的官员又被重新召回,朝政得以安定。第二年即1195年改元“庆元”。这就是历史上的“绍熙内禅”,但却带有点宫廷政变性质。

宋宁宗任命赵汝愚为光禄大夫、右丞相。但遭到外戚、知閤门事韩侂胄等人“以同姓居相位,将不利于社稷,乞罢其政”的弹劾而被罢相,赵汝愚以大学士提举洞霄宫。韩侂胄以自己是重要外戚身份、且在扶植新皇帝登基方面有功,竭力排挤赵汝愚在朝廷的地位。

对于赵汝愚的被排挤,国子祭酒李祥、博士杨简、太府丞吕祖俭、太学生杨宏中、周端朝等均为赵汝愚鸣不平,但又被诬以“结党”。韩侂胄为了对赵汝愚实施“重贬”,让他离开京城,又唆使监察御史胡纮上疏弹劾赵汝愚,指责他“唱引伪徒,谋为不轨,乘龙授鼎,假梦为符”,指出赵汝愚身为宗室来当宰相,很有可能会篡位。

宋宁宗竟然相信了韩侂胄等人的话,将赵汝愚以观文殿学士“出知福州”,让他到地方任官。但在放逐途中,到衡州时却遭到迫害,于庆元二年(1196年)正月壬午日暴薨。

到了宋宁宗开禧三年(1207),韩侂胄在上朝的途中遭到暗杀,“党禁”渐解。赵汝愚在当时去世后,就被恢复资政殿学士、太中大夫官职,赠少保。在韩侂胄被暗杀、党禁解除后,赵汝愚又被赐谥“忠定”,赠太师,追封沂国公。到了宋理宗朝,又让赵汝愚“配享宁宗庙庭,追封福王”。

束有春2026年9月22日于金陵四合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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